1.6 舊報紙_03

相較之下，牧在我們的經驗裡始終是另一種人：他沉默、克制、幾乎到了冷漠的程度，即便遭到誤解，他也從不會為自己辯解。

在這篇佔滿頭版版面的詳細流水帳中，軫完全沒有回答任何記者提出的問題，但是，接近文章收尾處開始出現「此外」、「另一方面」這樣的轉折語，直到頭版報導最後一行出現：「更多藍羽秘辛詳情見本報財經版第二版」

金抬頭看我。

「幹！妳白痴嗎？」他說。

他把影印紙折起來，又打開，再折一次，再打開，彷彿這樣就能把缺失的部分變出來。

我跟他都陷入長長的無語，我們兩人同樣都焦躁地想要知道後續。

我們共享了一個被封存的天大的秘密，裂縫卻開始在我們兩人之間誕生。

當孩子感受到被愛著、被保護著的時候，誰生、誰養對孩子並不重要。

可是金跟我不一樣，連我都能感覺到牧對金刻意的疏離、已經初出邁入成年期的金，怎麼可能忽略牧對他刻意的冷漠。

金的嘴唇在顫抖，但是又極力表現出如同成人一般、或者說，如牧一般的沉靜。

他壓低了嗓音說：「明天去我們國家總圖書館。」他說得很快，像是怕這個念頭逃走。

「那邊一定有更多資料。」他學著牧的語氣，用句號表示肯定。

那個時候網路才剛剛普及，上網還需要等待電話音一樣的撥接，加上我們的母親一向對追逐科技沒有興趣，我們家自然沒有網路。

金帶著那張紙，跟牧一樣沈默地回房了。

我知道，就算這時我問金他在想什麼，他也一定不會回答。

金會不會開始懷疑，其實自己並不是牧的兒子？

或者更可怕地，金懷疑，他其實是某個人渣的兒子，所以牧才對他始終不待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