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舊報紙_04

我在沙發上睡著了，母親幫我蓋上被子時我醒了過來叫了一聲：「媽。」

母親對我溫柔地微笑說：「去床上睡！」

我緊緊地抱住她，母親還以為我是思念，笑著擁我入懷：「妳這野孩子終於回家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哭了出來。

「媽，我阿爸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是他不要妳，還是他不要我？」

母親的身體變得僵硬，可是依然溫柔地細聲問道：「為什麼忽然想到問這個？」

我只是淚流滿面，我能說實話嗎？不能。

我看到的報導、從艾琳那聽到的秘聞都太片段，我甚至都不知道該先從什麼問題問起，何況，我一直都知道牧不是我父親。

我想我真正害怕的，不是牧是不是人渣這件事，我想我只是情感上無法接受，牧在我跟金心中的形象崩塌而已。

但我同時也不停想著，就算牧真的跟軫說的一樣是個情場浪子，還是匹不停找女人交配的種馬那又怎樣？牧對我跟金很好啊！

可是唯獨，我不敢面對，牧，對我的母親，凡內莎，好不好？

「我就是突然想知道嘛！」我任性地說。

母親沒有立刻回答，她維持抱著我的姿勢，手在我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像是在安撫一個需要睡眠又睡不著的孩子，然後她以一種我很熟悉的語氣說：

「今天太晚了，你也累了。」

她頓了一下，語氣溫和得近乎無懈可擊。

「改天再說，好不好？」

在內在本質上，母親其實有與牧一樣冷硬的脾氣，如果牧是直接的拒絕，母親就是一種熟練的延宕。

我太熟悉那個語氣了，它意味著今天不我會有答案，而明天也未必，就像一場憋氣比賽，先撐不住的人，總會主動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