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追查與懷疑_04

上一次她這麼激動還是我力爭出國gap year的時候，但這一次，她似乎潰堤的更深。

「媽！」我學著母親安撫我的樣子，拍了拍她的背。

「媽！別哭了！」我也不太會安慰人，我們家沒有人會安慰人。

「我要打電話給姨嗎？⋯⋯還是我要打電話給⋯⋯爸？」那個爸字我說的很小聲，說得很像疑問詞吧。

每當母親遇到什麼過不去的事，她總是第一個打給佳木斯，只有在連佳木斯都無能為力的時候，她才會打給牧。

母親用力揮手，這是誰也不要的意思。

我遞給母親面紙，除此之外什麼也做不了。

時鐘長針指到八，母親終於平靜下來為自己沖了一杯咖啡。

「媽，現在喝咖啡不會等下睡不著嗎？」

母親抬起紅腫的眼睛看著我，冷冷地說：

「我今天睡得著嗎？」

我肚子餓了，母親僵硬如機器人起身幫我弄了一碗泡麵加蛋，麵很香。

母親終於完全平靜下來問我：

「你們去哪裡了？為什麼昨晚妳也問妳生父是什麼人？」

她把這兩件事串在一起了，沒有人是傻子，當兩個孩子接連追問「父親是誰」，跡象已經太明顯。

我帶著羞恥感，把事情隱去細節前前後後交代了一遍。

母親終於艱難開口說出了積壓在十八層地獄之下的秘密，她說：

「妳生父是個真正的爛人、是個貨真價實的人渣，他是我遇過的男人中最卑鄙無恥的一個，幸好他早死了。」

當母親在批評我生父的時候，也像是在鞭斥從前的自己。

母親跟姨母一樣，嘴上說對方是最爛的人的時候，心裏卻更瞧不起曾跟這樣爛人在一起過的自己。

此刻我也終於才明白，為什麼在她口中，她始終用「生父」來代替出了精子製造我的那個男人，用「金的父親」代替牧。

也許在她的敘事裡，母親已經用她的方式替我、替金肯定了牧身為「父親」的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