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夜半的求助電話_01

金離家出走的前三天，母親沒有報警，她除了那句對我生父的評價之外，我們也再也沒有談論過這個話題。

母親像是進入了一種極端克制的狀態，照常起床、照常替我準備早餐、照常督促我趕快選擇要申請什麼學校、照常出門工作、照常回家，只是每一次開門、關門，她的動作都會慢半拍，像是在等什麼突然出現在門口。

第四天晚上，她忍不住了，黑眼圈無法用粉底遮掩，憔悴地讓人心驚。

我半夜起來喝水，看見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背挺得筆直，燈沒有開，只靠窗外的路燈照亮她的側臉，她死死盯著門，彷彿門本身是一道需要被看守的傷口。

她看見我，不發一語，如同一縷幽魂起身回到自己房間，我躡手躡腳地靠近她的房門，聽到好幾次她舉起又馬上放下電話聽筒的喀啦聲，我溜回客廳，輕輕地拿起客廳的電話筒，年輕一點的小孩可能已經不知道，我們那個年代家裡的座機電話全是相通的。

我聽到了號碼撥出去的撥號聲，雖然已經半夜了，鈴才嘟了三聲就被接起，對方的聲音很沉、很冷「喂」了一聲。

母親努力止住啜泣，深呼吸了好幾次，好不容易才說出：

「金⋯⋯不見了。」隨著哭腔出口就是潰堤的大哭，但母親用大口吸氣的方式抑制自己的脆弱。

電話那頭的人沒有立刻回話，母親哭著，我卻聽到了電話那一頭的人規律小聲輕輕用指甲甲尖敲著話筒，然後簡短說了一句。

「知道了。」

電話掛斷，我也嚇出冷汗，立刻掛上話筒用最快速度溜回了房間。

那陣輕輕的敲擊其實是在用我懂的密碼對我說：「別偷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