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父親的定義_02

我有一個異父的弟弟，金。

牧是金的生父。這件事在外人看來應該很清楚，雖然我跟金都是從母姓，但金長得就像翻版的牧，而我則是翻版的母親。

在我記得起的童年，有一天，牧突然帶著消失很久、久到我以為，母親其實已經死掉的那天一起出現。

當時的母親抱著我一直哭，牧在她身後，不是很熟悉地抱著還不會走路的金，從頭到尾的沈默，甚至牧離開的時候也只是以點頭代替言語，母親則是瞥過頭不願意多看他一眼。

母親總是不願意提起牧，甚至連名字都不願意說，她都用「金他父親」作為牧的代稱，牧也從來不會重疊出現在與母親共存的日常，但母親有時累了，只要一通電話，隔天牧就會帶走我和金。

我和金其實都很喜歡與享受和牧在一起的時候，他會帶我們去吃母親禁止我和金吃的速食，就像普通的父親與孩子共處的親子時光，但更常他會帶我和金踏入，母親從來不可能帶我們去的高級餐廳、奢侈品店、和一些超級有名氣的名流見面。

牧教我們在餐桌上如何握刀叉、如何與人對視、如何在被審視時不露怯；教我們如何辨識真正的質地與真正的價值：不是為了成為上流，而是為了不在上流面前出醜，那不是炫耀，那更像一種預防：預防我們未來某天被迫走入陌生的場合時，至少不會因為無知而先輸一半。

當我們很天真地問牧是不是很有錢時，牧的回答對小孩來說太難懂，他總說，富與貴不是同樣一件事，這種回答對孩子太難了。

母親有時會抱怨，牧給我和金的東西太昂貴，母親堅持我們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不該被物慾牽著，不該去期待不屬於自己的生活，牧尊重母親的意見，方式是把昂貴藏得更深，他仍然依照自己的標準給予、依照自己的節奏訓練我與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