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慶祝家人的生日,我起床後便開始準備烤生日蛋糕。
期間,我又和代辦確認宿舍用品的細節。代辦很積極地替我詢問曾住過同一處宿舍的學生,也再三提醒:宿舍不是飯店,不會什麼東西都有。
我知道代辦的提醒是出於好意。
但正因為宿舍不是飯店,也不是 Airbnb 那類住宿公寓,我才想追問細節。
雖然到頭來,缺少的用品都能用金錢解決,
但我想的其實是另一件事。我們生活在一個物質氾濫的世紀,有些無足輕重的小東西,譬如煮水器或吹風機,只用三個月便丟棄是一種浪費;想轉送,也不一定保證屆時送得出去;從德國帶去或帶回家,又會占用行李空間。
如果能事先知道、事先安排,感覺自己好像也替環保出了一份力?
好吧,這一切可能只是我想太多,而且太過自我感覺良好。
我也向代辦說起,自己住在上海宿舍時,入住後還得先去買掃把的經歷。
代辦回答,在日本不會發生入住時宿舍清潔不到位的情況。不過,對長期住宿的人而言,我關心的可能不只是入住時房間是否乾淨,還必須考慮住在那裡的期間,要如何維持房間整齊清潔。畢竟這不是飯店,沒有人每天來打掃呀。
只是,每個人的出發點不同,有時很難設身處地理解別人提問背後的含義,回答時自然也難以給出最合適的回應。因此,AI 大型語言模型以機率推估語意與回應的能力,能讓許多人產生「AI 了解我」的感覺,確實是科技上很大的突破。
今天也是我正在修習的「日本歷史與文化」課程第一次線上授課的日子。
根據授課老師的自我介紹,她出身日本語學系,博士階段研究日本佛教史,在日語與日本研究這條路上已經走了三十多年,也出版過許多著作。
老師還提到,自己暑假去了京都,向一位日本香道老師習香。
班上應該有不少人不知道香道是什麼。老師於是介紹說,香道是過去流行於日本貴族之間的一種技藝,如今已經式微,不太為人所知。那位日本香道老師還叮嚀她,必須用心學習;否則,她回到台灣後若傳授的是不正統、不道地的香道知識,便是糟蹋這門手藝。
其實,這個敘事模式聽起來很正常,我卻在授課老師介紹這段經歷時,聽出了另一種味道:這位老師似乎把自己的位置擺得頗為孤高。尤其當她談起自己過去的著作與寫作時,嘴上說的是,現在年紀大了,不想再寫書,所以也不必一一介紹這些過去的著作。
我心裡便想:既然不欲人知,那就趕快翻頁,或者根本不必準備這一頁 PPT 啊?
授課老師也提到,在日本文化中,保持謙卑、謙虛十分重要;但我心裡一直想的是,這位老師是不是對「謙卑、謙虛」有著非常不同的理解?
上課時,老師也很喜歡向學生提問,其中真的有一位同學積極回答。不過,常常聽得出來,老師對那位同學的答案不太滿意,甚至會說:「你對中國歷史還了解蠻多的,但這不是我要問的。」可是,老師提出的題目明明就與中國史有關,那位學生的回答也沒有離題。
這種授課風格對我而言也算一種「文化衝擊」。以我在國外求學的經驗,就算學生給出了很離譜、近乎問 A 答 B 的答案,我也真的沒有遇過老師會直接駁斥學生;尤其修課學生的年齡愈高,這種情況愈不可能發生。
很多時候,即使學生提出了與老師不同的觀點,老師也會一層一層拆解學生的答案,找出其中的異同,指出答案裡的錯誤與不合理之處,而不會只用一句話簡單否定學生。
在我看來,那堂課的互動很多時候顯示出,授課老師沒有容納不同答案的雅量。這樣一問一答、一再反駁了好多回,直到回答的學生透露自己的身分,說他也在某所小學任教,授課老師的態度才稍微「和緩」下來。大概是看在對方也具備老師身分的資格上吧。
其實,這種「日系風格」的老師,我大學時期可能也接觸過吧?但只要不是必修課,我都會避開這類老師的課。我的心思不夠細膩,無法揣摩或迎合上意;不過,也許更多時候,是我的「尊卑意識」不夠。
我很少會把誰當成神主牌一樣膜拜。即使是我非常尊敬的老師,我也從來不認為老師就是絕對正確、不可挑戰的權威。
大概正是這種「放肆」,曾讓我徹底惹毛一位教授日語的日本籍老師。
面向外國學習者的現代日語教材,常把從前稱作五段、上一段、下一段等類型的動詞,改以第一、第二、第三類來說明。
我便問那位日本籍老師:為什麼要改成第一、第二、第三類?如果日本學校仍沿用五段、上一段、下一段等分類方式,為什麼要特別讓外國人學習第一、第二、第三類?是怕外國人學不來嗎?外國人也可以學習傳統的五段動詞分類嗎?老師可不可以,因為那是一對一授課,改用五段動詞的方式教我呢?
面對我這一連串問題,那位日本籍老師勃然大怒,認為自己教學二十多年,從來沒有遇過像我這樣的學生;他氣憤地拒絕再讓我上課。
直到他退費並封鎖我,我仍然不太明白:為什麼只是想知道「為什麼」,就會讓日籍老師感到憤怒,甚至覺得受辱呢?
所以,人與人之間的共情與溝通,往往還是很困難。
難怪那麼多人寧願選擇人機溝通。

讀者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