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氣轉涼,被窩變得愈來愈柔軟舒服,躺進去之後,怎樣都不想起床。
我總在兩個極端之間擺盪:去日本之前,應該更積極地念日文;或者,到了日本之後再開始認真學。
隨著年齡增長,我發現,要靈活地在不同任務或工作之間切換,變得愈來愈困難。
不同的工作內容,都需要不同的啟動時間,我才能真正進入所謂的「心流」狀態。
而一旦進入狀態,我又很不喜歡分心或被打斷,因為那會讓我很難回到中斷以前的感覺。
每天一點一點地累積,持續做同一件事,對我而言一直很困難。
就像我替自己訂下「每天寫一篇日本行前文字記錄」的目標,也覺得頗不容易。
上週,我也開始實施螞蟻打包法,一點一滴地把預計在宿舍生活中會用到的小物品收進行李。
由於網站沒有明確列出宿舍是否設有公共廚房,也沒有說明是否提供共用的清掃用品,
這讓我想到,當年去上海當留學生時,我同樣申請了校園裡的研究生宿舍。
上海許多學校提供給國際生與本國學生的住宿條件並不相同。整體而言,外籍研究生可以一人住一套房,本國學生則必須與室友同住。
當年搬進上海宿舍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學校附近的小雜貨店買掃把和畚箕。那一刻,忽然覺得自己其實是去霍格華茲上學。
正式上課以前,還得先替自己添購一把掃把,實在有夠奇幻。不知道這段經歷會不會在日本重演。
我還記得,搬進上海學生宿舍的那天,下起了暴雨。狂暴的雨勢持續了一兩個小時;踏出宿舍後,校園裡許多道路都覆著一層水。大批找不到排水孔的積水,沿著花圃一類的邊緣,嘩嘩地往低處流去。
那對當時的我也是一大震撼,畢竟我已經很多年沒有看過,只下一場暴雨就能讓校園積水的景象。
上海的學生宿舍也不大。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簡簡單單,真的連行李箱都沒有多少地方可以放。
那只高衣櫃就在床邊,正好位於空調下方。上海入冬後也很冷,需要開暖氣;我開了,卻還是在房間裡凍得要死。
原因是,正好位於空調下方的衣櫃,把吹出的暖空氣全都攔截在衣櫃上方。
這扎扎實實地讓我重溫了一次基礎物理學:熱空氣上升,冷空氣下降。
直到我請一位力氣大的男同學幫忙搬開衣櫃,整個房間的對流才變得順暢,我也終於不必在宿舍房間裡冷得直發抖。
上海校園裡令我印象較深的一件事是,一座中大型校區裡,就有七、八間食堂分散各處。每間食堂都有自己的菜色與特色,而且一到用餐時間便人滿為患,常常一位難求。除此之外,那所大學還有一間專門烹煮清真食品的食堂。
無論在德國或台灣的校園裡,我都不曾看過專門提供清真食品的學生與教職員餐廳。某種程度上,這似乎也反映出中國生活著數量眾多的穆斯林。那時和我比較要好的一位同學來自孟加拉,他也是穆斯林。
不過他說,清真食堂的東西不好吃,常常太油,所以自己買了一只電磁爐在房間裡做飯,花費還比去食堂吃更省。
認識他時,我想起二十多年前在德國語言學校遇見的第一位朋友。他也是穆斯林,來自土耳其。
我對伊斯蘭教非常陌生;然而在歐洲的公共討論裡,穆斯林常常被與極端主義者連在一起。
可是,我親身認識的這兩位穆斯林都很隨和,甚至也會喝一點小酒,對女性也沒有絲毫不尊重。
很多時候,在日常相處裡,他們的宗教要求對我而言,更像是素食、奶蛋素或鍋邊素者對飲食有自己的規範。我完全感覺不到他們身上有任何一丁點的極端。
土耳其常被視為世俗化穆斯林社會的代表。孟加拉的情況我並不熟悉,但那裡的宗教與政治關係似乎也無法簡單地以世俗化或原教旨主義來區分。
當今的歐洲充滿了對穆斯林的恐懼。我也偶爾會聽到穆斯林如何「入侵」日本社會,或日本如何隱性排斥穆斯林的新聞。
另外再想想,中國境內許多維吾爾族人,也曾在反恐敘事裡被貼上恐怖分子的標籤。
可是,再回頭看看我認識的這兩位,這兩位毫不具有統計代表性的穆斯林同學,
我真的由衷覺得,當宗教不再只是個人心靈上的追求,而是變成對外的教條時,再美好、純善、神聖的神靈都會變質。
宗教能夠撐起人類的脆弱,也能讓人強悍到不顧一切地排除異己。
宗教這把雙面刃,慎之。

讀者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