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の余白

清晨的日本工坊裡,旅人以木槌與鑿子雕刻第八枚金色錢幣,木柱上排列六枚、腳邊一枚,遠方可見城鎮與列車,桌上攤著合約、地圖和行程

安排。9.17

一紙宿舍合約、一張反覆改寫的行程表,和第一封日本企業的婉拒信,把等待推進成一場關於語言、文化與分寸的練習。

今天,代辦提醒我要回簽宿舍合約注意事項。文件列出了合約中的重要規則,包括款項收付、入住與退宿的時間和程序,以及合約更新與取消的要件。

不過,我是在簽完名之後才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看過完整的合約到底長什麼樣子,於是趕緊向代辦索取。

昨天忙了一整夜,排出一份為期一週的行程。太久沒有親手規劃旅程,在計算天數、查詢距離與交通時,我竟然不得不拿出紙筆,反覆寫下許多相似的註記,只為了確認自己沒有算錯天數和日期。

長期熬夜對大腦的影響,果真甚鉅。

過去幾年去日本時,我都是租車;需要考慮的條件,和只依靠大眾交通工具截然不同。

接續昨天的作業,我又請 AI 幫忙搜尋一些日本公司的資訊,好讓我能夠聯絡對方,探詢業務合作的可能。

我不太確定,一般日本企業回覆商務詢問的平均速度究竟如何。不過,世界通用的商務法則通常是:

如果寄的是想找人購買產品的開發信,等待回覆的時間可能格外漫長,而且往往收不到任何回音。

如果是付錢尋找供應商的詢問,收到回覆的速度或許會快一些。然而過去幾年,不知道是否和行業別有關,在尋找可能的日本供應商時,寄出三封信,也可能只有一家公司回覆。

而且,收到的往往還是婉拒。許多時候,完全沒有回應也已成為常態。

隨著 AI 的能力增強,請 AI 幫我用日文寫信,也漸漸成了日常。我希望使用日文信件,多少能提高得到回覆的機率。

於是,今天我收到了第一封來自接洽企業的回信。

信件的大意是:考量後續業務需要大量以英語作為溝通的基礎語言,對方經過謹慎評估,認為公司目前並不具備相應的運作能力,因此婉拒了這次合作商談。

在歐洲待久了,也累積了十多年的工作經驗,這還是我第一次遇到一家公司因為語言溝通能力而婉拒合作項目。一方面覺得挺有意思:這確實是個很有日本企業風格的理由。

至少,我真的從來沒有聽過有公司會因為語言隔閡,事先認定一個項目無法磨合。

當然,不可諱言,在許多跨文化、跨國合作案裡,文化差異與語言造成的分歧,常常會成為執行過程中的血淚。

只是,就我的經驗而言,歐洲公司的決策者在評估一個項目時,很少會把文化或語言差異放在考量的第一順位。

不過,想到日本企業行事上的細緻與謹慎,我也不能排除:對方可能只是不想與外國公司合作,才選了這個理由,客客氣氣地寫來一封信,禮貌地表示遺憾。

德國人的英語能力放在歐洲,多半算是前段班。不過,二十多年前,甚至直到十多年前,如果一個外國人無法說出道地、流利、幾乎堪稱「完美」的德語,時常會感受到某種隱而不顯的不耐煩;有時甚至會被當面抱怨口音太重、發音不標準。

或許也和近十年大量移民與難民進入德國社會有關。至少在我的感受裡,社會對外國人德語能力的期待,似乎從「必須完美」,逐漸降到「外國人願意說德語就很不錯」的程度。

由於我沒有在日本生活過,不確定日本社會如何看待外國人的日語程度。不過,從今天這封拒絕信看來,至少這間日本企業對自己的外語能力,確實有著很高的要求。

德國文化的「直接」,即使放在歐洲也稱得上數一數二。這使德國人在許多歐洲國家眼中,也常被貼上「粗魯」的標籤;那種直來直往,往往完全不管別人受不受得了。

也因此,在德國住久了之後,每次回到亞洲,特別是前往日本時,我都覺得自己簡直像一頭大熊,走個路都可能隨時碰倒旁邊的花瓶。不文明、不細心、不體貼,也不細膩,幾乎野蠻。

很多人說,在日本生活久了,容易感到窒息。這一點,我完全能夠體會,也能夠想像。

從前生活在台灣時,我都時常覺得自己快要無法呼吸了,何況是日本。

可我還是很好奇:日本這個和德國「形似神不似」的國家,真實的樣貌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無論是好經歷還是壞經歷,只要能讓我們成長、學到教訓,就都是生命的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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